
有人責備我們不夠深入/
不夠憤怒/沒有溫度/
就給你門路/成為我的門徒
出自「政大黑音社」的新銳女性饒舌歌手陳嫺靜,20歲的時候將詩人夏宇的詩作〈有人責備我們不夠深入〉改編成饒舌歌詞,在性感慵懶的爵士Rap beat上,以低沈聲線碎念字句,自白人際關係的煩惱。
艾伶喜歡音樂,也欣賞這個小她幾屆的政大學妹。不過她不是嘻哈派,而是拿吉他練習爬格子按和弦,右手彈T1213121或刷弦打拍。
音樂反映時代,艾伶也反映這個時代某一群年輕人的縮影。夏宇的詩、陳嫺靜的饒舌,都是敏感細膩的知識份子,會有人際關係親密關係與自己的關係的傷痕。那麼不安的心情如何安放?於是模糊性別打破規矩,不只聽〈我多麼想變成你的鹿〉和〈穩定生活多美好三年五年高普考〉,有幾年更例行性的衝大港朝聖,隨著舞台上的樂團合唱搖擺,隨著旁人甩毛巾喝啤酒幹天幹地幹社會。
艾伶說,在進政大念外交系以前,全家人都以為她穩上公館那間學校,沒想到幾分之差把她送上文山區第一學府。儘管仍名列菁英,但躋身不上第一志願還是讓她變得自卑;然而,自卑不能輕易顯露出來,於是她把自己塑造成有思想、有個性、懂得厭世的Cool kid,要當一個憤青才可行,因為這裡的生存之道是不夠憤怒沒有溫度,非主流才是主流。Taylor Swift?只能默默在心裡喜歡。
天資聰穎的艾伶,也很快掌握到高冷的姿態、批判的視角,很自然的與一幫優秀的朋友們玩音樂談時事,有時候深深地融入,有時候深深地孤獨。無論如何,履歷還算是很好看,人人稱羨的未來還等著她,「我知道我還是主流世界比較有優勢的那群人。」她說。
直到疫情爆發那年,艾伶到歐洲交換留學的計劃被迫中止,她只好回到苗栗老家,每週上台北一天,只為拿到還沒修完的體育課學分。終於畢業後,雖然在台北的實習工作順利轉正職,能在某一家NGO當上班族,她卻發現人生與她想像的不同,十分不滿。
她怪罪那場疫情壞了她的計畫,毀了她鵬程萬里,莫名其妙地把她貶為在城市討生活的社畜。那些國外讀書、考研究所、進到職場風光就業的想像,都變成前途渺茫的一片空洞。
後來在朋友的半哄半騙下,艾伶來到丹夏奇蹟,一面覺得自己從骨子裡受不了這些正能量的東西,一面又覺得冥冥之中注定她要進到這裡學習。「只要有個地方可以逃離台北工作圈,就去吧!」於是艾伶加入了奇蹟的學習,在認識自己的過程中,一步步拔掉尖銳又傷人傷己的刺,練習擁抱生命。
「我知道要受訪後,這幾天回顧自己的學習歷程,結果我自己也寫了一篇!」艾伶興高采烈的說,「我連標題都先想好了!就叫做『就算有一千萬的理由離開,最後仍選擇留下』!」她自傲不諱的展露鋒芒才華,也透露學習之不易,而她是克服萬難的勇士。
「關係還有愛的課題,是我一直跨越不過去的難題。」艾伶坦言自己少有戀愛經驗,雖然才貌兼具,卻總給人一種距離,導致生人與熟人不敢輕易接近。為了通過親密關係這題,她抽絲剝繭,把身心靈的功課當成考試讀書一樣來做,相信努力就一定有成績。
首先,艾伶在原生家庭找線索。作為小康家庭的女兒,不只爸媽健在,還有一個哥哥疼,應是沒什麼好抱怨。然而,檯面上的模範家庭,檯面下仍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不清,果然家家一定有本難念的經。艾伶慧黠靈敏、洞悉一切,反而愈發受不了待在家裡。
「我發現,原來我把家人都當成我的成績單,所以不允許自己和家人有任何陰暗面。如果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,或有可能的衝突出現,我都要掩蓋下去。」既然再也受不了欲蓋彌彰的折磨,艾伶遂開始練習接納,放下關係的對與錯,先有真實,才有出路。
在家庭關係中練習心靈解放的同時,艾伶也開始向外練習各種人際關係,從職場關係到親密關係,她細數種種跌宕起伏,並坦言有一段時間與奇蹟夥伴們的相處,走到一個複雜且進退兩難的境地,裡頭有執拗、有卑微、有膽怯、有幻滅、有崩解、有疼痛,甚至幾度想永遠離開這個地方、這群人,就如她自己下的標題,她當時確實有千萬的理由可以離開。
「雖然很不堪,但我也從這些發生中學到關係強求不得,以及『內在狀態會創造外在實相』,而我只能練習提升視角,所有功課由我開始,由我做起。」看到控制,就放下控制;看到逃避,就勇敢面對;看不到自己,就停下來,在內在寂靜處撥雲見日。
「我覺得在奇蹟的學習,就像是描繪靜物。如果只能畫上光明面,這幅畫就不好看了,必須也要畫上陰暗面,以及允許模糊的灰色地帶存在,生命才會變得立體完整。」小時候讀過美術班的艾伶,以畫畫的經驗自我提醒。
「以前我總想著要顧全大局、做很宏大的事,不過現在的我覺得,心裡無罣礙、心是自由的過好每一天最重要。」現在,艾伶仍持續不斷的練習,讓心變得愈來愈寬廣,能容得下困頓與懷疑,容得下挫折與難堪,只願相信每一個發生都會是有價值的禮物,就算是草東唱的爛泥,也能長出花。
#一個有愛有自信有創造力的女人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