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採訪幸儒這天,我才想起這是我第一次到親子餐廳吃飯。我一邊聽著後方球池孩子們的嬉鬧聲,一邊捲著義大利麵,看到她來訊:「抱歉我女兒剛剛吐了,會晚點到。」我放下手機,完全沒有一絲不耐煩。當媽媽是很忙碌的,她願意赴約我就很知足了。
終於,一個音色沙啞的爽朗大嗓門從面前出現:「噢!你是捲捲嗎?哈哈!」只見幸儒一手抱著兩歲多的女兒,一手擱下沈重的媽媽包,迅速點餐後便拽起孩子往球池過去。
回到餐桌後,我不時望著球池方向,忖度著不盯緊孩子直接採訪是否安全,沒想到媽媽倒是很淡定,「不用擔心啦,她自己玩得很好!」接著開始分享她的心路歷程。
幸儒在湖南出生,四歲跟著爸媽、弟弟來台灣定居。父親是戰後隨國民政府遷台的軍人,大母親二十七歲;父親年屆耳順時幸儒才出生,因此打從有記憶以來,父親已是年邁垂老。童年記憶,盡是是窄小眷村與多次搬家,還有她不熟悉的爸爸、不諒解的母親、不理解的弟弟。一家四口總住在沒有隔間的小屋裡,關係沒變得緊密,反倒墜入沒有界線的苦悶。
「小時候沒有『家』的感覺,所以我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家。」對家的渴望,成為離家的動機。十六歲那年,幸儒自觀光科畢業後就出社會,做過各式各樣的工作,有過各式各樣的情人。
直到某天,她突然心想:「人生就只是不斷地賺錢跟花錢,活著的快樂在哪裡?我到底還能做什麼?」老天彷彿聽到她心中的叩問,不久後有位朋友就邀請她參加一場活動,帶她認識一群奇蹟夥伴,踏上了自我探索之旅。
「我覺得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在『奇蹟』學習,我終於認識到自己的喜怒哀樂。」幸儒說,以前的她就像爛好人,容易受到他人影響而陷入糾結,總是吞了一肚子委屈憤怒後再突然爆炸,「當時我甚至覺得自己有病!」
後來有了學習機會,她開始練習觀照自己,體驗內在感受,為自己發聲;她也學會劃清界線不受他人情緒垃圾侵犯,不再被外在規範與期待奴役,不再吞忍與掩埋感覺。漸漸地,她更能做自己,也有力量調整自己的狀態。
故事說到此時,小女孩已從球池回到餐桌,正用手把玩著兒童餐的貝殼麵,抓了一塊麵往嘴裡送,小小的牙齒咀嚼幾下後又輕輕吐了出來,重複好幾遍。令我意外的是,幸儒完全沒有生氣,她只是一邊清理一邊笑著對女兒說:「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要吃飯呀,朋友?」
看著媽媽如此好脾氣,我問她是否有抓狂過?她說只有一次,她實在氣得受不了把孩子摔在床上,後來後悔地向孩子道歉;那次她想起所學過的「把焦點放為自己身上」,才發現情緒是源自疲憊、疏於照顧自己罷了。「她只是個小孩啊,有什麼好對她生氣的呢?」她笑說。
午餐尾聲,小女孩戀棧球池,不肯穿鞋離去。媽媽俐落的把她抱出來,耐心等著她自己甘願穿鞋。我跟著靜靜等待,以為要等上一下午。沒想到上一秒還在鬧脾氣的孩子,下一秒突然轉移注意力,乖乖的穿起鞋子,準備要去媽媽說的外面更好玩的地方。
「小孩子很活在當下吧?」幸儒開朗的笑說,「其實我常常覺得,自己沒什麼好教她的,倒是我在女兒身上學到很多。小孩就只有這些年可以當小孩,那就做她自己就好,沒有必要急著把她變成大人!」我太驚訝於這段充滿智慧的媽媽經,不禁問道這是從哪本書學到的?她卻說她從來沒讀過一本育兒書,這些都是她看著女兒學會的。
散步一會兒,小女孩終於不用給媽媽抱,願意下來自己走。她拿到一罐市集促銷人員送的可樂,嘴巴對罐口咂咂著邊喝邊走,體驗著對她來說很新奇的飲料,每一口都因為被氣泡嚇到而皺眉,卻還是一直啜飲著。
現在的幸儒已重返職場,一樣回到旅行社做業務。不同的是,她不再那麼容易焦躁,也學會開心地賺錢與花錢,「這點是跟我老公家學的!」她笑著說,有意識地花錢、善用金錢及時行樂,享受生命的豐盛,也是過去的她所無法體會的樂趣。
「你知道嗎?我常常在下班騎車回家的路上,感到深深的幸福。我覺得自己很幸運,有自己的家、有可愛的女兒、有穩定的工作、有不錯的收入。每一天我都覺得很富足,而且想到女兒就好開心!」
我默默回想幾年前剛認識幸儒時,她時常陷入愁雲慘霧,不時焦慮地咬指甲,或帶著一種強顏歡笑的苦笑表情,躲進數小時的手遊裡。但現在眼前的她,簡直充滿愛的亮光。
小女孩又來討抱抱了。幸儒抱起孩子,在臉頰用力親了幾口,又用她招牌的沙啞大嗓門笑的說,「雖然生活偶爾還是有煩心事,但是我知道不用擔心明天,因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!我只要珍惜當下、做我自己,好好陪伴我女兒,讓她在愛中長大,這樣我就很快樂了!」
#活出自己的關鍵字是自由自在
#一個自信勇敢面對的女人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