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身變貴婦

「你現在根本就是一個日系貴婦的樣子!」看著美虹,聽她的故事,實在很難不發出這樣的驚嘆。真的,認識她的人一定會相信內在狀態會顯化在外貌上這件事。

美虹很有料理天份,雖從未經過正規的廚藝訓練,但奠基於長期的家庭主婦經驗,讓她的料理天賦能發揮獨特光芒,練就出如日劇《昨日的美食》一般平凡又令人回味無窮的廚藝,守護著一家人的胃與心。

大約20多年前,美虹與丈夫受夠台北高度競爭又看不見出路的資本主義,遂提議回到宜蘭家鄉,於是夫妻倆入境深溝村,承租農地做莊稼,並創辦「穀東俱樂部」,一樣米養一家人。

丈夫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美虹就是稱職的農村婦人。勤儉持家、支援農務、相夫教子。過農家生活,意味著家裡的經濟仰賴付出勞動力的男人,但不表示女人就沒有付出;然不知為何,多數人只看見男主外的價值,卻忽略女主內的貢獻。

自從穀東俱樂部出現在《看見台灣》的大螢幕上,帶動小農風潮吹起,又搭上地方創生的話題列車後,各界紛紛來到深溝村邀約採訪或請益。某次,有記者要採訪美虹的先生,提出也想「順便」採訪美虹,談談作為賢內助的心路歷程,「就是那次,我發現心裡其實滿不是滋味,我就跟我先生說,以後人家找你就好,不要找我。」

「那算是一種吃味或夫妻之間的較勁嗎?」我問。

「應該是說,『啊,原來我的生活完全就是繞著先生、繞著家庭轉,造成我一直都是配角定位,沒有真正為自己做過什麼事……』對這樣的自己,我很憤怒吧。」

確實,美虹與青松的名字幾乎是綁在一起的。他們是外人眼中的神仙眷侶,從年輕相互扶持至今,同甘共苦,是「1+1大於二」。然而,美虹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獨立的「1」,比較像是必須與丈夫互補共存的「0.5」。要是沒有了青松,她還能是一個完整的美虹嗎?

2019年夏天,美虹來到丹夏奇蹟,原以為是要支持丈夫解決健康問題,沒想到真正要解決的,是她自己。彼刻,她才終於踏上完全屬於自己、沒有別人的路。

「我其實很感謝,也很愛我的父親,但我過去就是放不下那種不舒服的鬱悶。」美虹憶起,自己曾和父親因為一塊地而鬧翻。當時夫妻歸耕田園,美虹的爸爸願意釋出一塊空地給女兒一家人蓋房住,不料日久生變,大方資助的心意不再,卻又拉不下臉來好好說,最後夫妻倆乾脆把貸款把地買下來,才勉強結束一直以來的緊張關係。

帳算清了,內心的糾結可還沒。終於在奇蹟夥伴的支持下,美虹決定當面向父親說真心話,放下不滿,表達愛與感謝。「那次我爸還很感慨的跟我說,他以為這輩子和我的父女關係已經結束了,我才發現,原來我們只是缺少一個彼此理解的機會。」

「這次冒險,我覺得就像是解開一個人生謎團!」美虹恍然大悟,「原來一直壓抑的情緒會癱瘓動力、抑制愛!如果能好好釋放情緒,就可以看見每件事的發生都是基於一份愛!」

在妻子與母親的角色都做好做滿,和爸爸也盡釋前嫌、做回女兒後,該如何做自己?美虹說,她練習兩件事。

其一,是找回哭的能力。

雖然總是給人笑容可掬、陽光正向的印象,但她發現自己內在總有一股想放棄的聲音,時不時以巨大的疲憊感拖走她,施以誘人的逃避選項,讓本該參天的大樹只能活成躲在庇蔭下的樹苗。光明面有多亮、黑暗面就有多深,面對內在陰暗處,美虹能做的就是哭,「我以前不太哭,甚至很批判哭,因為哭不能解決任何事。」但是現在的美虹很愛哭,講起過去的自己,仍會心疼泛淚,那是她的能量釋放,唯有把沉痾已久的眼淚洩出,才有空間讓奇蹟發生。

其二,則是說不的自由。

這或許是所有傳統女性過渡到現代思維的必考題。「以前先生叫我做什麼我都照單全收,也不管自己想不想要,現在我終於能拒絕,只把精力放在我想專注的事情上。」說不,是為自己發聲,不再任人擺佈;而自由,是唯有擔起自己的責任做出選擇,才有自由。

「相信老天,真實的活。」被黑暗攫著時,如此反覆自我提醒,一步步認識連她都感到很新奇的自己——那個不再遇事逃避,每次都比上次更快跳脫糾結,而且愈來愈有魅力的美虹。

今年初,美虹出版了新書《田野裡的古早味》,描繪她多年來在宜蘭鄉村的飲食探索故事,隨著產季變化玩發酵、玩米麴、玩醃漬,把阿嬤時代手作的豆腐乳、醬菜、醃肉等傳統飲食智慧,寫成一本既是飲食文學又是鄉土文學的書。

書的迴響不錯。對作者而言的另一個意義,在於這是她第一次全然為自己做的一件事,潛藏在字句底下的,是對生命前進的紀錄與感激。

現在的美虹,已經是自己的「1」了,而且能自在地和另一個「1」相愛與相處。尤其孩子們都在國外求學,説是空巢期,也可以說是久違的兩人時光,能重溫年少時的熱戀期。

「你現在根本就是一個日系貴婦的樣子!」看著美虹,聽她的故事,實在很難不發出這樣的驚嘆。真的,認識她的人一定會相信內在狀態會顯化在外貌上這件事。今昔相比,美虹不只從樸素農婦搖身一變為知性作家,其回春程度堪稱與時光逆行。

最重要的是,她證明了活出自己不分男女老少,永遠都來得及。

#活出自己的關鍵字是分享
#一個勇敢美麗的女人

分享你的喜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