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採訪小潘這天,他跟我約在北車附近某個百貨大廈地下室,當時尚未正式對外開放,有一些工班在施作工程,小潘則獨自一人承包某一區域的軌道燈,辛勤地工作著。見我到來,小潘放下手邊工作,拉了一把不知道哪裡來的辦公室旋轉椅,讓我好坐著筆記,他則輕輕點了一支煙,靠著牆吞雲吐霧,問我想聽些什麼故事。
一樣話說從頭。大概是2019年,小潘為了追回當時的女友T,常常跟著來到丹夏奇蹟,接送也好、參加小組會也好,久而久之產生好奇心。「那時後T一直叫我來,說就當作來交朋友啊!啊我又不是沒朋友!不過我覺得奇蹟的人滿神奇的,給我一種很真實很溫暖的感覺,跟我平常的朋友不太一樣。」
抱著挽回女友的企圖心,以及試試無妨的心情,小潘終究踏上了身心靈學習之旅,從逞強的男孩,蛻變成溫柔有力量的男人。
回顧成長背景,父親在小潘唸小一時過世,母親一人把三個小孩拉拔長大,包括小潘和他的一個哥哥、一個妹妹。「作為中間的小孩,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。不是長子,又不像妹妹是女生得人疼,總之就是老二心態吧,心裡越不平衡,就越想證明自己的存在。」
尤其小潘和哥哥只差一歲,從小互相競爭比較,與「兄友弟恭」四個字完全擦不上邊。對比哥哥上大學才開始半工半讀,小潘從國中畢業就開始打工,做過加油站、摩斯漢堡、汽修廠學徒,後來當五年的職業軍人,辛辛苦苦工作還將薪水上繳給母親,哥哥沒什麼生產力卻常常從家裡拿到禮物,讓小潘忍不住在心裡咬牙切齒的問:「到底憑什麼?」
開始面對內在聲音後,小潘第一次的冒險,就是和母親訴苦。「我說高中的時候,有一次我跟哥哥吵很兇,拿木板凳互打,但只有我被罵!沒想到這件事我媽早忘了!」那是第一次小潘和媽媽表達「感覺」,那些覺得自己不被愛、活著可有可無的孤單、內心不平衡⋯⋯終於在說出感受後,憤恨與苦澀好像能慢慢放下了,小潘也才能諒解媽媽,感謝她含辛茹苦的不容易。
把感覺打開,就是小潘在丹夏奇蹟學到最珍貴的一件事。
「為什麼聽你的故事明明很難過,但你卻笑著說?」小潘回憶,這是某次奇蹟夥伴回應他的話,是讓他破防、也是最難忘的一句話,「就是這句話讓我開始去感覺自己、體驗自己。這個當下我的感受是什麼?其實這就是奇蹟的核心。」
然而,把感覺打開也會有再關上的時候。小潘結束了與T的關係,後來認識了女孩F,兩人都在丹夏奇蹟參與學習活動,不過這段感情並不順遂,也讓小潘懷疑,「學習真的有用嗎?會不是只是獲得短暫的釋懷,人的狀態還是會回到原點?」抱著質疑與不滿,小潘曾遠離丹夏奇蹟一年之久,他形容當時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、渾渾噩噩,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打回原形。
後來,奇蹟夥伴再度找上他,邀請他回來參與學習活動。小潘坦承自己還是有很多不諒解,但抱著「給最後一次機會」的心情,仍決定放飛自我、再試一次。
「可能這次我把自己放得很空,不再去證明我可以、我很會、我要讓人刮目相看、我很愛你什麼的,每一次行動都是很單純的為了自己。結果發現,不用活在證明裡,而是可以做自己,其實滿開心的!」
在丹夏奇蹟的最後一哩路,小潘徹底面對自己內心潛藏的情緒、對待家人的模式,以及最重要的,擺脫不斷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行為,更輕鬆自在地活著。如今,他已是成功出師、能自行承攬工作的水電師傅。除了全然負責掌握自己的工作節奏,感情生活他也順其自然,輕鬆看待,不再為了證明而煩惱強求。
幾支煙的時間,故事告一段落。小潘向我坦言,其實採訪前他滿緊張的,怕自己沒車沒房、沒什麼故事好說。但我只覺得感動,因為我著實看到他的不同。對我來說,小潘是一個在我同溫層生活圈不太會遇到的人,是那種接地氣、自覺肩負傳統男人責任的人;但因為奇蹟,他彷彿成為我的兄弟,是那個跟你走上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道路,卻如同家人般親密自在的存在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,我只能給兄弟一個擁抱,謝謝他的故事。
最後,在我離開前,小潘拾起一粒檳榔準備提神復工,見我好奇也給我一粒,還特地把石灰剝掉,「這個對身體不好,你吃檳榔果就好,一開始會很澀,後來會有一股甘甜,吃吃看!」於是我倆就像小孩分享零食一樣,小潘一面嚼著一口紅汁,一面看我被澀到不行而皺在一起的臉,笑著等我苦盡甘來。
#活出自己的關鍵字是自在
#一個自信勇敢有愛的男人



